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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初透时，阿安走进了那片桑林。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，桑叶的绿意浓得化不开。她伸手摘取最嫩的叶片，指尖很快染上了深绿的汁液，黏稠得像是凝固的泪。林子里很静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，和叶片摩擦的沙沙轻响。

桑林深处

林子越走越深，光线被茂密的枝叶筛成细碎的金斑。阿安蹲下身，将摘下的桑叶放进竹篮。篮底很快铺满一层湿润的绿。她动作熟练，目光却有些飘忽。这片林子她从小就来，每片叶子都熟悉，可今日总觉得有些不同。空气里弥漫着青涩的植物气息，混着泥土的腥味。

她忽然停住了手。背后似乎有视线粘着，不重，却让人无法忽略。她没有立刻回头，只是维持着摘叶的姿势，手指微微收紧。那是一种被无声注视的感觉，从某片叶子的缝隙间，从某根树干的阴影里渗出来。她颈后的汗毛悄悄立起。

窥视的痕迹

阿安缓缓直起身，装作整理鬓边的碎发。眼角的余光扫向侧后方。桑树丛微微晃动了一下，随即归于平静，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。但她知道那不是风。风不会那样短促，也不会只惊动那一处。她的心跳快了几分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只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臂挎着。

她继续向前走，脚步放得更轻。桑林里的小径弯弯曲曲，她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岔路。背后的目光似乎跟了一段，又似乎消失了。或许只是同村哪个闲人，或许是林子里的鸟兽。她这样告诉自己，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篮子的竹编边缘，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。

指尖的绿与远方的信

指尖的桑叶汁液渐渐干了，变成一种暗沉的绿，嵌在指甲缝里，像洗不掉的印记。阿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丈夫离家前夜，也曾这样握着她的手。他手掌粗糙，带着常年劳作的茧，却握得很轻。他说，等桑叶再绿几回，他就回来。

那时窗外的月光也是凉的。如今桑叶绿了又绿，林间的路她走了无数遍，指间的绿渍积了又褪，褪了又积。远方却始终没有马蹄声传来。只有每月托人捎回的信，薄薄一张纸，字迹工整却简短，说的总是“一切安好，勿念”。

汁液如泪

阿安走到一株老桑树下，倚着树干歇息。阳光透过叶隙，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她抬起手背，蹭了蹭脸颊，却蹭到一点微凉的湿意。她愣了愣，才发现不是露水。指尖那抹顽固的绿，不知何时沾到了皮肤上，沿着细微的纹路晕开，真像一道无声淌下的泪痕。

她静静站了一会儿。林子里又响起脚步声，这次清晰而熟悉，是隔壁的春婶挎着篮子过来了。春婶远远看见她，便扬声招呼：“阿安，这么早！”声音洪亮，打破了林间的寂静。阿安转过身，脸上已换上平日的浅笑，应了一声。那抹绿痕还留在颊边，她却没有再去擦。